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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林俊9月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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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7 16:03: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黄林俊 于 2021-10-27 16:15 编辑

《文化、权力与国家》读书笔记

        在《文化、权力与国家》一书中,杜赞奇提出“权力的文化网络”分析模型来揭示乡村社会中各种有形或无形的权力关系,进而剖析国家政权与乡村社会之间互动的内在逻辑。“文化网络”既包括在市场、宗族、宗教和水利控制等领域形成的等级组织,也包括庇护人与被庇护人、亲缘关系以及传教者与信徒等非正式的人际关系网,它们构成乡村社会施展权力和权威的基础。“权力的文化网络”中的“文化”则是指各种组织与关系中的象征与规范,这些象征与规范包含着宗教信仰、相互感情、亲戚纽带以及参加组织的众人所承认并受其约束的是非标准,它们能赋予文化网络以一定的权威和合法性。也就是说,文化网络强调对组织系统中权力赖以生存的文化及合法性的分析,它不仅是角逐权力的场所或接近各种资本的工具,还是正统和权威产生、表现及再生的发源地。

        杜赞奇认为,自清末新政以来,国家权力开始向乡村社会扩张,使得华北乡村社会发生巨大改变,他把这一过程称为国家政权的现代化建设。“国家政权建设”这一概念最早是由查尔斯·蒂利等学者提出的,主要包括政权的正规化、官僚化和合理化,以及为军事和民政等目的不断扩大财源。20世纪以来中国的国家政权建设则是在帝国主义和现代化双重压力下进行的,所有的中央和地区政权都企图将国家权力渗透到社会基层以吸收财源,与之相伴随的是国家为了巩固其权力与新的“精英”结为联盟,而乡村社会则以反抗政权侵入和财政压榨作为应对。

        同欧洲国家政权扩张相比,清末以来的中国国家扩张呈现出不同的特点,政权的正式机构与非正式机构同步增长,尽管正式的国家政权可以依靠非正式机构来推行自己的政策,增加财政税收收入,但它无法控制这些机构,也就是国家对乡村社会的控制能力低于其对乡村社会的榨取能力。杜赞奇在这里利用“国家政权的内卷化”概念进行解释,认为国家政权内卷化是因为国家不是靠提高旧有或新增机构取得更多的效益,而是靠复制或扩大旧有的国家与社会关系(如中国旧有的营利型经纪体制)来扩大其行政职能。以这样的逻辑分析下去,国家政权的内卷化尽管会带来税源的扩大和税收的增长,但它会导致国家逐渐失去对非正式机构和营利型经纪人的控制,民众的负担也会不断加大,国家与社会的关系会日趋紧张。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国家政权内卷化”,杜赞奇给出的解释是直至19世纪末,不仅地方政权,而且中央政府都严重依赖文化网络,从而在华北乡村中建立自己的权威;而20世纪后国家政权深入乡村社会时是抛开甚至毁坏文化网络的。在国家与社会关系之中,乡村精英是一个重要的角色,从权力的文化网络视角出发,会发现他们始终游离于国家与社会关系之间,而随着国家政权内卷化程度的加深,乡村精英逐渐脱离国家政权与乡村社会,转而由营利型经纪、土豪等充斥在乡村社会之中。如果对清末以来到20世纪上半叶乡村精英的历时性变迁做一个梳理可以发现,帝制时代下,乡村精英往往依靠宗族、宗教等传统文化网络的象征资本获取地位和尊重,并凭此成为村庄中的领导层,国家政权对宗族、宗教的默认或承认又能赋予他们正统和合法地位。这一时期的乡村精英充当了乡村社会与国家政权的黏合剂,他们一方面以“保护型经纪”的身份为村庄争取利益从而为自身累积更多的社会资本,另一方面又维护国家政权的正统权威,总体上看,国家政权与乡村社会之间的关系保持稳定。但在20世纪上半叶国家政权的现代化建设过程中,国家政权完全忽视了文化网络中的各种资源,企图在文化网络之外建立新的政治体系,例如1928年国民政府统一北方之后以闾邻制取代宗族组织的“代表制”、实行大乡制,结果造成了乡村精英领导尽管有与国家利益结为一体的雄心,但文化网络在国家范围内赋予乡村精英领导的能力却在丧失。此外,伴随着征收摊款的增加,乡村精英必须要在国家政权和自己所领导的民众之间作一选择,他们一方面不愿意因此得罪乡村中的民众,另一方面也没有中饱私囊的野心,因而他们选择退出乡村政权,从而造成乡村的“政治真空”,给类似于营利型经纪的土豪劣绅提供了可趁之机。因此,在权力的文化网络视角下,厘清不同时期下乡村精英、村庄领导等角色在国家与社会关系中的位阶,以及理解乡村精英的整体特征、权力来源和行为逻辑是分析国家政权内卷化过程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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